全國政協委員孫予罕：“雙碳”是重塑煤炭價值的“動員令”

在“雙碳”工作縱深推進、新型能源體系加快構建的背景下，煤炭行業正處于轉型攻堅的關鍵節點。

煤炭企業如何以科技創新為紐帶，實現與新能源的協同融合？帶著問題，本報記者采訪了全國政協委員、懷柔實驗室山西研究院院長孫予罕。

用“外部倒逼”促“自我革命”

當談到政府工作報告提出的碳達峰、碳中和相關目標與部署時，孫予罕深感分量之重。

“‘雙碳’目標數據不僅是硬指標，更是‘動員令’。它為我們勾勒出一幅煤炭行業從‘被動合規’到‘主動重塑’的轉型路線圖。”面對記者的提問，孫予罕開宗明義。

“能效標桿，正在重塑煤炭行業的底線。”孫予罕說，比如《煤炭清潔高效利用重點領域標桿水平和基準水平（2025年版）》，給存量項目設置了“大限”，即三年內達不到新標桿，就必須改造或退出。

“這就像一劑‘清醒劑’，促使煤炭企業紛紛把資金投向超超臨界發電、精細化洗選等核心技術領域。比如新疆，智能化產能已占到區域煤炭產能的92%，一年有超1億噸煤炭通過清潔轉化實現價值翻番。這就是技術倒逼出來的活力。”孫予罕說。

“過去，井下采煤采用人海戰術，以后人工智能是主力。‘十五五’期間，大型煤礦要基本實現智能化全覆蓋，智能采掘、煤巖識別、遠程操控，人不入井，煤自出來。成本降了，安全有了，效率還翻番。這就是用新質生產力給老礦山‘換血’。”孫予罕說。

“過去一提煤炭就是燒，現在煤變成新材料，在汽車、服裝、電子產品領域發揮著更大的價值。”孫予罕強調，“任何行業都一樣，自己不革命，就會被別人革命。煤炭行業能不能‘迭代’，‘十五五’期間很關鍵。在此期間，煤炭清潔利用的核心技術將上一個新臺階，很多亟待解決的問題將有明確的答案。”

推動煤炭與新能源協同發力

當前，新能源產業發展迅猛，煤炭企業也不同程度發展新能源產業。

“很多人問我，煤炭企業搞新能源，是不是‘自己革自己的命’？”孫予罕笑了笑說，“發展煤炭還是新能源不是‘單選題’，而是‘配合戰’。”

他拿起筆，在紙上畫了兩個交疊的圓圈：“煤炭是‘穩定器’，新能源是‘增量器’，兩者不是此消彼長，而是協同發力。山西正在試點的‘三步走’，就是這種思路的落地。”

第一步，讓煤電“換個活法”。孫予罕解釋，風光新能源靠天吃飯，得有傳統能源給它兜底。山西的做法是給煤電機組做靈活性改造——需要它發電時頂上，不需要時快速降下來，同時配套碳捕集技術，把排放的二氧化碳“抓回來”。

“這是讓煤電從‘主力’變成‘后盾’，新能源沖在前面，煤電在后面兜底。2025年，山西新能源發電量首次突破1000億千瓦時。”孫予罕說。

第二步，讓廢棄的礦區“長出”新能源。采煤沉陷區，過去是包袱，現在鋪上光伏板；礦井排出的乏風余熱，過去白白浪費，現在能供暖。

“山西正在做的，就是把每一個采空區、每一處工業場地，都變成新的能源生產單元。煤礦關停了，但能源生命還在延續。”孫予罕說。

第三步，用綠氫給煤化工“換血”。傳統的煤制氫，排放高；現在用風光電制綠氫，再和煤化工耦合，排放接近零。

“這一步走通了，煤炭企業就不再只靠賣煤、賣電為生，而成為集煤、電、新能源、氫能、新材料于一體的綜合服務商。”孫予罕說，“這就是產業的‘基因重組’。”

“但各地不能一個路子。”孫予罕強調，山西、陜西、內蒙古、新疆，資源稟賦不同，轉型路徑也要“一把鑰匙開一把鎖”。有的主攻“煤電+新能源調峰”，有的聚焦低碳煤化工；老礦區則要“退煤還綠、以綠興產”。

孫予罕總結道：“轉型不是比誰跑得快，而是看誰找準了自己的路。”

煤炭企業轉型要跟上

“未來，煤炭在國家能源格局中的角色變了，從‘主力隊員’逐漸變成‘替補隊員’。”孫予罕進一步解釋說，“過去煤電是主力基荷電源，以后是‘兜底保障+靈活調峰’。角色換了，定位必須跟著轉換。”

煤炭的定位轉換，煤炭企業怎么跟上？

“煤炭企業要聯合科研機構，集中攻關煤電調峰、低碳高端煤化工、CCUS以及煤基新材料這些‘硬骨頭’。技術突破之后，還要加速落地，將實驗室里的論文變成礦山的生產力。技術創新，必須是轉型的‘第一動力’。”孫予罕說。

錢從哪兒來？他有兩條建議：一是吃透政策，國家對煤炭清潔高效利用有專項資金、有信貸優惠，煤炭企業得主動去對標對表；二是把“碳資產”變成“現金流”，參與碳交易，排放指標不再是負擔，而是真金白銀。

“煤炭企業轉型不能只靠情懷，得把收益算清楚。”孫予罕說。

孫予罕強調，人才隊伍跟不上，做什么都是空談。過去，煤炭企業只需要懂煤的人；以后，煤炭企業還需要懂新能源、懂數字技術、懂碳交易的人。

“這種人從哪兒來？一是內部轉崗培訓，二是外部精準引進。隊伍結構變了，煤炭企業才能轉型。”孫予罕說。

“別單打獨斗。”孫予罕解釋說，比如，山西的煤炭企業可以參與晉北采煤沉陷區基地建設，寧夏的煤炭企業可以融入寧東能源基地的綠氫項目。

“把自己嵌進區域的大盤子，借勢發展，比悶頭自己干強得多。”孫予罕說。

孫予罕表示：“‘雙碳’目標下的煤炭轉型是一場持久戰，關乎能源安全、產業升級、生態保護。煤炭企業只要錨定目標，主動作為，在倒逼中挖潛、在融合中尋機，就一定能找到一條屬于自己的高質量發展道路。這條路，我們正在走。”